思明区励志路1号——妙法林寺，距车水马龙的同安路约两百米。如果不是寺前立有“中共闽中厦门工委旧址”碑刻作证，人们很难将这处偏居一隅的清净佛堂，与20世纪三四十年代中共地下党惊心动魄的革命斗争联系在一起。

　　清明节前，由市委宣传部指导，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与厦门日报社共同主办的“踏寻厦门红色足迹”活动走进妙法林寺，寻访这座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佛堂，如何在中国共产党的革命斗争史上留下它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　　妙法林寺是中共（闽中）厦门工委旧址。

　　【现场】

　　那些惊心动魄的情节

　　在这里发生过

　　作为参加此次“踏寻厦门红色足迹”活动的记者，我们是第一次来到妙法林寺。在寺里爱国主义教育宣传栏上，我们注意到一张“妙法林早期菜姑合影”。

　　“菜姑”，是闽南人对出家住佛教寺院严守规戒、带发清修女众的尊称。1930年，一位法名“妙音”的佛教徒从越南回厦探亲访友，看上白鹿洞脚下的僻静清幽，遂与苏志忍牵头在此筹建由菜姑主持的佛教清修道场，于1934年建成，取名妙法林。

　　老照片里，身着素衣的菜姑们看起来很普通，但在参观完佛堂，观看了讲述妙法林红色历史的纪录短片后，我们了解到，这些平凡女性曾在抗日战争时期“念佛不忘救国”，舍却个人安危，长期掩护、支持并积极参与中共地下党开展的抗日救国运动。地下党在妙法林寺里点燃的红色火种，在解放战争时期燃烧蔓延。1946年4月，中共（闽中）厦门工委选择在妙法林寺里成立，并以此作为领导机关所在地，领导厦门（属闽中部分）的地下斗争，为厦门解放作出卓越贡献。

　　在寺院义工的引导下，我们走进妙法林寺大殿。“当年地下党以香客的身份作掩护进出妙法林，他们把情报内容写在纸条上，压在寺里的木鱼、大磬下。”义工讲解员告诉我们，“每当地下党在寺里开展活动时，菜姑们就会去门口放哨。”透过历史的硝烟，影视剧里那些惊心动魄的情节，竟然在这里发生过！

　　妙法林早期菜姑合影。（妙法林寺供图）

　　妙法林寺寺门。

　　【讲述】

　　诵经声掩护“香客”密会  妙法林传递红色情报

　　妙法林寺现任住持法净法师，毕业于闽南佛学院，2003年任职至今。在她常住期间，每年“七一”前后，妙法林寺两位前辈胡冰、胡水仙都会接受媒体采访。法净法师说，胡冰、胡水仙都是见证并参与过妙法林红色历史的前辈。在她们生前的回忆里，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时期，地下党的情报就通过妙法林传递，进步青年在这里宣誓入党，中共（闽中）厦门工委在这里成立……在敌我斗争极其严酷的年代里，妙法林寺的菜姑们利用特殊身份，在诵经拜佛中掩护地下党活动，演绎爱国救世的感人故事。

　　勇敢掩护地下党 募捐钱物支援抗战

　　胡冰、胡水仙姐妹是妙法林筹建者之一苏志忍的女儿。妙法林建成后，胡冰随母亲住在寺里，长斋奉佛。

　　胡冰又名胡镜冰，1916年生于厦门。1936年，胡冰在其表姐夫、中共党员林林的介绍下加入地下党组织的读书会，结识了《江声报》编辑洪学礼、谢亿仁等人。一次，洪学礼、谢亿仁地下党员的身份暴露，通过胡冰的关系躲进了妙法林寺，受到胡冰母亲等菜姑的接待。

　　此后，地下党在菜姑们的掩护、支持下，逐渐把这处僻静佛堂发展为抗日救国的活动场所。“当年，洪学礼、谢亿仁等地下党员组织成立的市各界抗敌后援会慰劳工作团，就借宿在妙法林。他们以妙法林每月一次的念佛会为掩护，派地下党员林云涛在念佛会上宣传抗日救亡，也激发了佛教徒的抗日热情。”法净法师介绍，也是在这一时期，1937年，胡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

　　在地下党的带动下，妙法林的菜姑和念佛会会员们抗日热情不断高涨。“苏志忍的侄女——苏碧芬菜姑，不仅在念佛会上宣传募捐，还带着其他菜姑和念佛会的老幼会员上街募捐，将募集到的经费等交给抗敌会慰劳团支援战区。”法净法师告诉记者，菜姑们还在菜园挖了一个防空洞，让地下党同志带着文件、武器等及时躲避敌机来袭。

　　1938年5月，厦门沦陷，地下党同志撤退到内地。胡冰辗转赴香港求学，后北上投奔苏北新四军，抗战胜利后仍住在妙法林。

　　为地下党活动提供场所 自创暗号提醒安危

　　1945年8月，日本帝国主义战败投降。为尽快恢复党组织力量，中共闽中特委先后派遣许集美、郑种植、施能鹤等同志到厦门，重建厦门地下党组织。此时，许集美等人急需寻找一个可靠的联络点，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妙法林寺。

　　据介绍，妙法林寺是典型的二进一天井式建筑，前为大殿、后为祖堂。当年的妙法林寺有五扇能通向外界的门，从妙法林撤退后，地下党员可以很快躲进周边拥有不少洞窟的白鹿洞、虎溪岩。祖堂后的菜园下还有菜姑们挖建的防空洞。抗战时期妙法林菜姑们涌现出的爱国救世之情，也为开展革命活动打下了坚实的群众基础。

　　许集美等人与胡冰夫妻建立起联系。彼时，胡冰是《星光日报》资料室主任，其丈夫吴学诚任《中央日报》副刊编辑。经过一段时间的活动和准备，1946年4月，中共（闽中）厦门工委在妙法林寺正式成立，许集美任工委书记，郑种植、施能鹤为委员。

　　妙法林寺再次成为地下党组织战斗、开会、生活的场所，特殊的“香客”们在寺中交接情报，开展活动。中共（闽中）厦门工委还曾在此开办过党员干部培训班。彼时，妙法林也是联系上下级党组织的重要中枢，泉州中心县委派来的地下交通员也会扮成香客前来。

　　当年，敌人对共产党在厦门的活动“清剿”十分残酷。为掩护地下党活动，菜姑们不仅在地下党开会时在大殿里敲打木鱼大声诵经，还在寺外站岗放哨。胡水仙又名胡镜清，就是承担放哨任务的菜姑之一。为了安全迅速地传递讯息，胡水仙想出一套暗号——通过闽南语煮“干饭、稀饭”提醒寺中人。如果在寺外发现可疑人员，她会告诉寺里“煮稀饭”，如果是自己人来了就是“煮干饭”。

　　法净法师介绍，在妙法林经济条件十分困难的时候，菜姑们在后院菜地里自己开垦种植，还会典卖棉被和家具，维持地下党同志的生活。胡水仙还曾悄悄地帮地下党员洗衣服。

　　早期妙法林寺外景。（妙法林寺 供图）

　　革命烈士刘惜芬。（图源网络）

　　发展党员300多名  刘惜芬在这里入党

　　从1946年4月成立到1949年10月厦门解放，中共（闽中）厦门工委的负责人虽然数次更替，但妙法林寺里的地下党活动从未间断。其间，中共（闽中）厦门工委以妙法林寺为依托，先后建立了5个党总支，21个党支部，发展党员300多名。

　　在这些新鲜血液中，有一位名叫刘惜芬的女青年。刘惜芬1924年出生于厦门，曾在鼓浪屿博爱医院工作过。抗日战争胜利后，她回到家中一边看病救人，一边追求进步，参加共产党的革命活动。据法净法师介绍，1949年的一天，刘惜芬来到妙法林寺，为时任中共（闽中）厦门工委书记郑秀宝看病，进步女青年刘惜芬进一步密切了和党组织的联系，于同年5月在妙法林寺内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。

　　当时，刘惜芬接受了一项任务——通过接触国民党上层人物等方式，秘密搜集情报。1949年9月19日，刘惜芬不幸被捕。刘惜芬虽遭受严刑拷打，却始终严守地下党的秘密。厦门解放前夕，刘惜芬牺牲在厦门鸿山脚下，时年25岁。

　　和平年代，一位位女性在妙法林寺写就的红色历史渐渐为人所知。刘惜芬、郑秀宝、胡冰、胡水仙、苏碧芬等和许许多多参与、支持中国革命事业的普通女性一起，在历史长河中树立起令人肃然起敬的女性群像。

　　1982年3月，厦门市人民政府公布妙法林寺为第二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。

　　【传承】

　　红色耀中华

　　风骨传后人

　　1982年3月，厦门市人民政府公布妙法林寺为第二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。2000年，一方刻有“中共闽中厦门工委旧址”字样的石碑在妙法林前竖起，妙法林的红色传奇逐渐传播开来。2011年，妙法林寺入选全国首批宗教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，寺里集中力量整理了一批菜姑及革命人士的老照片及文字资料，制作了爱国主义教育宣传栏，展示在妙法林寺寺务处的墙上。近年来，法净法师也在留意收集整理和妙法林红色历史有关的资料，包括胡冰写的回忆文章和妙法林寺有关的党史书籍等。2010年，法净法师编写出版《妙法林志》，就这段历史进行系统梳理。

　　“妙法林寺在抗日战争、解放战争时期的特殊贡献，彰显了佛教徒爱国爱教的博大情怀。”法净法师说，“我来到妙法林这些年，深刻感受到共产党员的革命精神。英雄的风骨就在我们身边，为我们谱就了‘红色耀中华，风骨传后人’的英勇之歌。”

　　随着走进妙法林寺参观的人越来越多，法净法师有了新的愿望，她想在寺里再建一处红色历史陈列室，更为全面、集中地展示这段历史和历史里英雄的故事。

　　本版文/本报记者 郭  睿

　　通讯员 姚  冰

　　本版图/本报记者 张奇辉（除署名外）